我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站在那儿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我出来了。
我松了口气,四处张望。
鹤尊和小花还没出来。敖巽还在原地站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还在幻境里挣扎。张天璃和苏星河也站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跟演话剧似的。
三大妖王更夸张,鼠王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蟑螂王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蝙蝠王站在那里,翅膀都收起来了,像一只受惊的大蝙蝠。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周围。
那些十大州的人,也全都在幻境里。
天雷宗的老祖站在那儿,须发皆张,一脸威严,但嘴角流着哈喇子,跟做梦梦见吃大餐似的。那哈喇子,流得老长,从嘴角一直垂到胸口,亮晶晶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御风宗的老祖站在他旁边,断了一条胳膊,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一会儿羞涩,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笑靥如花。也不知道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脸都红了。
云澜宗的老祖,那个胖乎乎的老头,此刻正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嘴里汪汪汪地叫,跟狗似的。一边叫一边往前爬,爬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又汪汪叫几声。
焚天谷的老祖,那个被烧成黑炭的,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此刻那两个眼珠子转得飞快,跟陀螺似的,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往右转,一会儿转圈圈。
厚土宗的老祖,肚子鼓鼓的,此刻正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嘴里嘟囔着:“来啊,来啊,再来啊……”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金剑宗的老祖,手里握着剑,此刻正在那儿舞剑,舞得虎虎生风。但他闭着眼睛,显然不知道自己是在舞剑,还是在做梦。一会儿刺,一会儿劈,一会儿撩,把旁边的人都差点刺着。
青木宗的老祖,身上那几片刚长出来的叶子,此刻全竖起来了,跟天线似的。他一动不动,但那些叶子在转,跟着他脑袋转,跟着他眼睛转,跟着他表情转。
炎阳宗的老祖,身上的光芒闪个不停,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紫,跟霓虹灯似的。
冰魄宗的老祖,身上的冰又裂了,哗啦哗啦往下掉。但她顾不上,只是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热交替。
隐世世家的那些老祖,也全是各种丑态。
青桐谷的老祖,青铜色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那泪痕,是青铜色的,亮晶晶的,跟铜锈似的。他一边流泪一边嘟囔:“我错了,我错了……”
白玉门的老祖,断了两根玉手,此刻正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惊恐。她张大嘴巴,想喊但喊不出来,就那么张着,跟雕塑似的。
万木谷的老祖,光秃秃的,像个被剃了头的老树桩。此刻他正在那儿扭来扭去,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一会儿往左扭,一会儿往右扭,一会儿前仰后合。
须弥山的老和尚,袈裟破得跟抹布似的,此刻正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但他念的不是阿弥陀佛,而是“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离火世家的老祖,火焰闪了闪,又闪了闪,此刻正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怒,一会儿喜,跟变脸似的。
玄冰谷的老祖,身上的冰碎得差不多了,此刻正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幻月楼的老祖,刚从坑里爬出来,又进了幻境。此刻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跟信号不好的电视似的。
我看着这些人,忍不住笑了。
“人生百态啊。”
这时候,旁边有动静。
我扭头一看,鹤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愣了一下。
“你小子,出来了?”
我点点头。
“出来了。”
鹤尊笑了。
“挺快啊。”
“那是。”我得意地说,“这种幻境,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鹤尊摇摇头。
“你这小子,脸皮真厚。”
“那是,没这脸皮,活不到现在。”
鹤尊哈哈大笑。
正笑着,小花也醒了。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四处张望。
“咦?我出来了?”
她看见我,兴奋地飞过来。
“上仙上仙!你也出来了?”
我点点头。
“出来了。”
小花落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我的脸。
“上仙,你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
我想了想。
“看见你们了。”
小花愣了愣。
“看见我们了?我们什么样?”
“鹤尊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花乐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我笑了。
“好什么好,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小花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真的你不会觉得自己叽叽喳喳。”我说,“你只会觉得自己很安静。”
小花:“……”
鹤尊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花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四处张望。
这一张望,她的眼睛就亮了。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她指着天雷宗的老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天雷宗的老祖,还站在那儿,哈喇子流得更长了。从嘴角垂下来,一直垂到肚子,还在往下滴。
“他流口水了!流了好多口水!”
小花兴奋得花蕊直转。
“上仙你说他梦见什么了?是不是梦见吃好吃的了?”
我笑了。
“可能吧。也可能是梦见雷法大成,高兴的。”
小花摇摇头。
“不对不对,梦见雷法大成不会流口水。肯定是梦见吃好吃的了!你看他那口水,流得跟瀑布似的!”
鹤尊在旁边悠悠地说。
“也可能是梦见美女了。”
小花愣了愣。
“美女?美女会流口水吗?”
鹤尊想了想。
“可能吧。”
小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御风宗的老祖。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一会儿羞涩,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笑靥如花。
“她脸红了!她脸红了!”
小花兴奋得直蹦。
“上仙你说她梦见什么了?”
我想了想。
“可能是梦见谈恋爱了。”
“谈恋爱?”小花愣了愣,“跟谁?”
“不知道。”
小花盯着御风宗的老祖看了一会儿。
“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鹤尊在旁边悠悠地说。
“人家是半步化神,当然好看。”
小花点点头。
然后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云澜宗的老祖。
那个胖乎乎的老头,此刻正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嘴里汪汪汪地叫,跟狗似的。
“他在学狗叫!他在学狗叫!”
小花笑得花枝乱颤。
“上仙你看他学得像不像?”
我看了看。
“挺像的。”
“汪汪汪!汪汪汪!”
小花也跟着学了几声。
鹤尊在旁边摇摇头。
“这老头,平时挺威严的,没想到心里住着一条狗。”
我笑了。
“可能是梦见自己变成狗了。”
“变成狗?”小花愣了愣,“那有什么好梦的?”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想体验一下狗的生活吧。”
小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焚天谷的老祖。
那个被烧成黑炭的,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
此刻那两个眼珠子转得飞快,跟陀螺似的。
“他的眼珠子在转!转得好快!”
小花瞪大了眼睛。
“上仙你说他在梦见什么?”
我想了想。
“可能是梦见自己在追什么东西。”
“追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追吃的,可能是追宝贝,可能是追仇人。”
小花盯着那两个眼珠子看了一会儿。
“转得真快。比我转得还快。”
我笑了。
“你是花,他是人,不能比。”
小花点点头。
然后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厚土宗的老祖。
那个肚子鼓鼓的,此刻正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嘴里嘟囔着:“来啊,来啊,再来啊……”
“他在说什么?来啊来啊?来什么?”
小花一脸好奇。
我想了想。
“可能是梦见在打架。”
“打架?”
“对,让人放马过来。”
小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躺着?”
“可能是被打倒了。”
小花笑了。
“活该,让他刚才吃那么多丹药,肚子都撑圆了。”
鹤尊在旁边悠悠地说。
“人家那是疗伤,不是吃撑。”
小花撇撇嘴。
“都一样。”
然后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金剑宗的老祖。
他闭着眼睛,正在那儿舞剑,舞得虎虎生风。
“他在舞剑!他在舞剑!”
小花兴奋得直拍手。
“上仙你看他舞得好不好?”
我看了看。
“还行吧。”
“还行?”小花愣了愣,“我觉得挺好看的。”
鹤尊在旁边悠悠地说。
“好看是好看,就是差点刺到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金剑宗的老祖一剑刺过去,差点刺到旁边的青桐谷老祖。
青桐谷老祖还在那儿哭呢,完全没注意到。
“小心!”小花喊了一声。
但没用。
金剑宗的老祖听不见。
他又一剑刺过去。
这次离青桐谷老祖更近了。
“危险!”
小花紧张得花蕊都竖起来了。
好在那一剑,在刺中的前一瞬,偏了。
刺了个空。
小花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我笑了。
“放心,他闭着眼睛呢,刺不中的。”
小花点点头。
然后又指向另一个人。
“上仙上仙!你看那个人!”
是青木宗的老祖。
他身上的叶子全竖起来了,跟天线似的。
“他的叶子!他的叶子都竖起来了!”
小花瞪大眼睛。
“上仙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了想。
“可能是梦见在接收信号。”
“接收信号?”
“对,就像天线一样,接收天上的信号。”
小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他接收到什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天气预报,可能是股市行情,可能是小道消息。”
小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