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首相塔的窗前凝视着下方的海湾,声音冷硬如金铁交鸣:“一位统治着从魁尔斯到夷地广阔疆域的东方帝王,其领土之广袤,财富之惊人,足以让七大王国相加都显得局促……为何要跨越半个世界,回到这里,屈尊于一个……海务大臣的职位?”
这个问题,像疫病一样在君临的权贵间蔓延。宴会的酒杯碰撞间,议政厅的低声交谈里,无处不在。
攸伦坐拥的东方王国,拥有古老的文明、无尽的香料、丝绸和黄金,哪里是维斯特洛这贫瘠的边角所能比拟?海务大臣?对铁群岛的次子而言或许是殊荣,但对东方的天子之父、那支怪物军团的主人来说,这简直如同巨人弯腰去捡拾一枚铜板。
一种沉重的不安在寂静中发酵。这个男人的脚步从未因征服而停歇,从浪涛到草原,从草原到高原,他的欲望仿佛永无止境。如今,他调转方向,将目光投回了西方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所有人都在暗中交换着眼神,都在心底叩问着同一个问题:这个永不餍足的征服者,他对维斯特洛,究竟藏着怎样的图谋?
………………
黑水湾的晨雾尚未散尽,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舰正静静停泊在港口,如同浮动的山峦。
这便是攸伦为父亲准备的礼物——“四海号”。
它的规模远超维斯特洛任何一艘战船,流线型的船身由夷地的金丝楠木与盛夏群岛的硬木巧妙嵌合而成,船首像并非传统的海怪,而是一只展翼欲飞的东方鲲鹏,象征着游历四海的航行。
风帆洁白如云,船体两侧配备了来自魁尔斯的精密罗盘与夷地的星象观测台,足以指引它驶向任何未知的海域。
这艘船,是攸伦对父亲梦想最深刻的理解,也是最奢侈的成全。他知道,父亲科伦·葛雷乔伊大王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陆地的安逸只会加速这火焰的熄灭。唯有海洋,那片他征战一生的疆场,才能给予他最后的安宁与荣耀。即便此行注定是一次没有归期的远航,即便老科伦的骸骨很可能将沉入玉海的海沟或永冬之地的冰洋,攸伦依然毫不犹豫地为他铺好了这最后的征途。
码头上,海风掠过父子二人的衣袍。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告别。科伦大王伸出布满老茧与疤痕的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双曾看遍风暴的眼睛里,没有离别的哀伤,只有一种如暴风眼般平静的释然与骄傲。
攸伦微微颔首,随后,给了父亲一个属于葛雷乔伊的、铁与盐般的拥抱——短暂,却凝聚了所有未曾言说的理解与敬意。
无需更多言语。
一个拥抱,已道尽所有。
下一刻,科伦大王毅然转身,踏着坚实的步迈上“四海号”的跳板。他的背影在巨大的船身衬托下虽显苍老,却挺得笔直,仿佛一头年迈却依旧渴望搏击风浪的海王,终于回归了他的王国。
攸伦立于码头,沉默地注视着巨舰升起风帆,乘着退潮的洋流,缓缓驶出黑水湾,化作海天之际的一个黑点。他目光幽深,无人能窥知其思绪。他送别了一个时代,也清除了最后一丝可能的牵绊。
一个,将去游历四海,直至生命尽头,见证儿子打下的赫赫版图,见证这个世界的广阔;
一个,将暂居君临,执掌海军权柄,直面西方大陆的暗流汹涌,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们的道路在此刻分岔,各自驶向各自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