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岛,这座矗立于碧波万顷中的青翠巨岛,远远望去,如同一块被肆意挥霍的祖母绿宝石,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之上。
旅行家“长腿”洛马斯曾在其游记中惊叹,称这里是“一万只老虎与一千万只猴子的家园”。密林深处,猿啼虎啸昼夜不绝,构成了这片土地狂野不羁的背景音。
岛上的生灵同样令人敬畏。
斑点驼背猿以其近乎人类的智慧闻名,它们狡黠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人心;而连帽猿则如同移动的小山,庞然的身躯蕴藏着撕碎一切的巨力,传说它们能像孩童扯断蜻蜓翅膀般,轻易将人的肢体分离开来。
比这些猛兽更为诡谲的,是隐匿于雷岛雨林最深处、那些被时间与疯长植物所共同埋葬的巨大废墟。崩塌的石柱、倾颓的殿宇轮廓,在藤蔓与苔藓的覆盖下若隐若现,沉默地诉说着一个早已失落的纪元。无人知晓,是何等恢弘的文明,在何等遥远的往昔,于此地建立了这些庞然巨构。
更为深邃的秘密,潜藏于地表之下。在那些崩塌建筑体的深处,入口被刻意掩埋和遗忘,通往的是迷宫般无尽的地下甬道与城墟——这便是上古旧神的废墟。其建造者与建造年代,早已沉入历史的绝对迷雾之中,成为无人能解的千古之谜。
生活——或者说,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存在——于此地幽深之处的“上古旧神”,并非以实体显现,而是散播着它们特有的、侵蚀心智的古神灾疫。感染之初,只是发热与记忆模糊;继而,剧烈的头痛、无休止的幻视幻听,以及耳畔持续不断的、源自虚无的低语会将患者折磨得形销骨立,并诱发对一切未知事物的病态恐惧;最终,神智的堤坝彻底崩溃,陷入无可挽回的疯狂深渊。
正因这无可名状的危险,历代统治者采取了最决绝的手段:用无数沉重的巨石永久封印了岛屿上所有已知的地下废墟入口,任其被丛林和时间吞噬,从世人的记忆中刻意抹去。任何胆敢靠近乃至试图闯入此地的人,一经发现,均会经过严厉拷问后被就地处决,以绝后患。这片地下城,至今仍是雷岛之上绝对的禁区。
可怖的传说依旧在岛民口中隐秘流传:那些“上古旧神”并未离去,它们一直“活”在雷岛雨林之下那无尽黑暗的幽深废墟之中,在永恒的寂静里,等待着,低语着……
当攸伦·葛雷乔伊独自一人,凭借无与伦比的力量,移开了那封印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踏入雷岛地下废墟的第一步时,一股混杂着万年霉腐、湿冷岩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源自星辰之外的古老尘埃的气味,便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
这里的光线被吞噬了。
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拒绝一切光明渗透的幽邃。即便是攸伦带来的、经过秘法强化的光晶石,其光芒也只能照亮身周数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光线之外,是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暗影。
空气在低语。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流。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如同有无数个失去形体的存在,正贴着他的耳廓,用他无法理解的语言,急切地、疯狂地诉说着什么。这低语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撬开意识的壁垒。寻常人至此,恐怕顷刻间便会心智失守。
通道并非人工开凿的规整廊道,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岩层中蠕动穿行后留下的、光滑而扭曲的隧道。墙壁上覆盖着一种冰冷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菌类生物,散发出幽绿的微光,映照出壁上那些非人力所能雕刻的、充满了亵渎几何图形的古老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