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彻底静止的时候,痛觉是会骗人的。
因为,它消失了。
苏航天一脸惊诧的瞪大双眼。
他前一秒才刚吐出的那口心头血,正呈泼洒状,死死凝固在半空。
暗红,粘稠,像是一朵炸开的诡异红花。
透过遍布裂纹的驾驶室玻璃望出去。
山谷的地底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灰褐色。
这架动力系统彻底故障的j10-s战机,仍旧保持著一种自杀式的俯衝姿態。
机头距离地面,不过四五米。尖锐的机鼻与坚硬的岩石地面,夹出了一个致命的锐角。在这个距离,哪怕是弹射座椅也救不了他。
必死无疑。
苏航天甚至能看清地面岩石上枯黄的草茎。
如果一切正常,在零点零一秒后,撞击就会发生。
巨大的爆炸能量会把他和这架钢铁猛禽顷刻吞噬,最后炼成一团乌黑的废铁。
但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悬停的血珠。
静止的灰尘。
甚至连那股即將撕裂身体的过载压力,也突兀地撤去了。
幻觉濒死体验
苏航天试图动一下手指,动不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死死禁錮在座椅上。
只剩脑子还在转动。
就在他试图理解眼前这超出物理常识的一幕时。
远处的天空,突然破了一个洞。
不是云层散开,是整个空间像玻璃一样被击碎似的。
一个东西,带著某种极不科学的呼啸声,从那个洞里飞了出来。
那东西旋转著,速度快得惊人。
在苏航天这位王牌飞行员出色的动態视力捕捉下,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长方形物体。
边缘毛糙,沾满白灰。
那是……一个黑板擦
苏航天脑子嗡了一下。
这什么鬼
万米高空之下,战机坠毁现场,飞来一个黑板擦
没等他吐槽出声。
那块黑板擦精准地穿透了坚固的战机座舱盖——就像穿过一层水雾。
“砰!”
正中脑门。
眼前一黑。
世界天旋地转。
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
……
……
“啪!”
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还有粉尘钻进鼻孔的瘙痒感。
“阿嚏!”
苏航天打了个喷嚏,身体往后一缩,撞在了硬邦邦的木头椅背上。
此时,耳边终於不再寂静,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吊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呼呼”声。
太吵了……
苏航天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
空气里是一股汗水和粉笔灰的味道。
这是哪
坠机后的医院不对。
他茫然四顾。
掉漆的黄色木课桌,堆得像碉堡一样的复习资料,墨绿色的黑板,还有贴在墙上已经卷角的“衝刺高考”標语。
视线聚焦。
讲台上,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头髮稀疏,两鬢微白,穿著发黄的白衬衫。
此刻,高三3班的班主任郑国华保持著单手投掷的姿势,正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的鼻子。
“苏航天!”
郑国华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脸涨成了猪肝色。
“现在高三只剩最后两个月了!两个月!”
“全班都在拼命,你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郑国华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在哆嗦。
“整天嚷嚷著要当飞行员,要上天,要保家卫国!”
“就你这成绩英语不及格,物理拖后腿!”
“你连找飞行员体检的底线分数都达不到!你去开什么开拖拉机吗!”
教室里登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那是十七八岁少年毫无恶意却又格外刺耳的特有笑声。
苏航天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一手白灰。
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