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正照在老槐树的枝干上,树影横斜,落在石桌边缘。路明仍坐在原处,手搁在膝上,茶杯已凉透,热气全无。清风等人早已退去,院中只剩他一人。夜风拂过井台,绳索轻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动,眼睛却睁开了。
方才那句“你还能脱身吗”还在耳边回荡。不是质疑,是担忧。但他知道,担忧背后藏着更冷的东西——现实。若下次来的是更强的对手,设的是更深的局,仅靠现在的实力,未必能全身而退。
掌心传来一阵隐痛。他低头看去,指节上的焦痕尚未消尽,那是运足三个时辰真元后留下的反噬痕迹。那一掌虽毁了邪物,但也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若当时神秘人未逃,而是正面出手,胜负难料。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微尘。脚步未向偏院,也未入寝屋,而是径直走向庭院角落的一间石室。门未锁,推开时有轻微的吱呀声。室内陈设简单:一张蒲团,一面石墙,墙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他过往每日修炼所留。
他在蒲团前盘膝坐下,闭眼调息。气息从鼻端缓缓流入,经丹田运转一周,再徐徐吐出。这一轮吐纳比往常慢了三成,为的是不让残余的经脉裂伤再度撕开。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和一支骨笔。
灯光下,他开始书写。
晨时,练体两刻,先以基础桩功稳筋骨,再辅以步法走位三百步,提升闪避与反应。午时,修真元运转,主练《九转归元诀》第三转,每日至少三遍完整循环,不可贪快,重在凝实。夜时,参悟心性,静坐观念,回顾当日所得所失,杜绝杂念干扰。
每项之后,他都标注了时限、强度与验收标准。没有虚言,也不设宽限。他知道,真正的提升不在顿悟,而在日复一日的坚持。
写完最后一行,他将玉简放在一旁,又取出另一块记录过往修炼数据的旧玉简,对比前后差异。过去三个月,他的真元增长速率下降了近四成,说明现有方法已接近瓶颈。这计划不能再拖。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走到石墙前,用骨笔在最上方划下第一道新痕。这一道比之前的都深,也更直。
随后,他退回蒲团,重新盘坐,开始第一轮晨前调息。时间尚早,天未亮,但他的呼吸节奏已经进入状态。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疲惫被一点点压住,意志则在缓慢抬升。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院墙,照进石室时,他已经完成了首轮吐纳,并起身做了二十个俯身撑地动作。肌肉酸胀,旧伤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肋下方,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移动。他没停,咬牙做完最后一组,才停下喘息。
擦去额上汗水,他走到门口,望了一眼外面渐亮的天空。清风昨夜说的话他记得,但此刻想的不是那些安慰的话,而是自己能不能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不用再靠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
他转身回到石室,拿起骨笔,在今日计划的第一项后画了个勾。
石室外,风穿过老槐树枝叶,发出沙沙声响。井盖依旧合着,绳索盘在一旁,一切如旧。
但他已经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