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午,姬青崖一行人终于到了。
他们来得太急,凌云仙宗又没有到这附近的传送阵,灵力消耗得厉害,落地的时候都有些狼狈。
云落雨和玉檀书的衣袍都有些乱了,江望舟倒是还算整洁,但脸上的激动也完全遮掩不住。
沈清珏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他在来路上匆匆买的,是纪岁安从前爱吃的点心。
而姬青崖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快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反而慢了下来。
他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忽然不敢推开了。
“师父。”江望舟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了一句。
姬青崖的手微微颤抖着,搭在门板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七十年。
这七十年里,他每天都要去纪岁安住过的院子走一走,每天都要在师父就给他的法器前上一炷香,求她保佑他的小徒弟平安醒来。
“师父,”云落雨走过来,眼圈红红的,伸手替他推开了门,“进去吧。”
门开了。
院子里,傲炎正站在木屋门口,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她和谢清尘都在里面。”他说,“她刚醒,别搞的太沉重了。”
“知道了。”姬青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各种各样的花,开得热热闹闹。
但他没心思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木门。
木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他走到门前,抬手想敲,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进来吧。”谢清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姬青崖推开门。
木屋里光线柔和,窗户半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院里的花香。
他的小徒弟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衣裙,头发被一支玉簪松松绾着,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姬青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干净、明亮。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笑意,只有茫然和好奇。
“你是?”纪岁安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你看起来好难过。”
姬青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纪岁安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老人,其实也不算老,看起来也就中年模样,但是带着历经沧桑的模样。
他穿着很朴素,头发有几缕散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你别哭呀,”纪岁安有些手足无措地往谢清尘那边靠了靠,“我又没什么事。”
姬青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终于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我没哭。”他努力板起脸,维持住身为师父的威严。
纪岁安明显不信,但也没戳穿他,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怎么都这么嘴硬。”
谢清尘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姬青崖终于迈步走了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纪岁安。
他的小徒弟正仰着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小纠结,像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纪岁安摇了摇头,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姬青崖说,“人没事就行。”
他在床边坐下来,离纪岁安有一点距离,不敢靠太近。
“他们说你是我的师父?”纪岁安主动开口。
“嗯。”
“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姬青崖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能教出我这么厉害的徒弟,师父肯定更厉害呀。”
姬青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丫头,”他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失忆了还是这么会说话。”
纪岁安看着他的眼泪,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看着这个陌生又慈爱的人哭,她也觉得鼻子酸酸的。
“你别哭了,”她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我觉得,你以前肯定对我很好的!”
姬青崖终于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对你不好还能大老远跑来看你?”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模样,“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纪岁安被拍了脑袋,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个动作莫名熟悉。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像只小猫一样。
姬青崖低头看着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