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醒了。
但她不记得他了。
谢清尘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拿着衣服走出了木屋。
纪岁安还在花心里坐着。
她正仰着头看世界之树的树冠,那些翠绿色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放在眼前端详。
叶子的纹路很清晰,和她树干上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这些纹路,”她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因为那是你的记忆的纹路,你进入世界之树后,整个世界之树的叶片,纹路都是这个模样。”
谢清尘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纪岁安低头看去,见他手里拿着衣服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
“你的记忆就停留在这些纹路里,”谢清尘说,“所以你会觉得眼熟。”
“这样啊,”纪岁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了皱鼻子,“可是眼熟和记得是两回事,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急。”谢清尘说。
他展开手里的衣服,抬头看着她,“你能下来吗?”
纪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那些翠绿色的光芒还在她身上流转,但比刚才淡了一些,隐约能看见
“好像还不能,”她说,“我的身体好像还连着花蕊,动不了。”
谢清尘沉默了一下,“那我上去?”
“你还上得来吗?”纪岁安歪头看着他。
谢清尘没说话,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轻盈地掠上了树上。
他落在花苞边缘,单膝蹲下,和她平视。
纪岁安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你刚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道侣。”谢清尘说。
“哦,对,道侣,”纪岁安点头,“那道侣之间,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谢清尘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做什么?”
“比如说,”纪岁安想了想,“牵手?拥抱?或者……”
她话还没说完,谢清尘已经把外袍披在了她肩上。
“你先把衣服穿上。”他说。
纪岁安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肩上的外袍,忽然笑了。
“你耳朵红了哎。”
“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纪岁安也不戳穿他,伸手把外袍拢了拢。
她的手还有些透明,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手指的形状。
外袍对她来说有些了,穿在身上像披了一条被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衣服也太大了。”
“我的衣服。”谢清尘说。
“你故意的?”
“不是。”
纪岁安抬眼看他,嘴角翘着,“你就是故意的。”
谢清尘:“……”
他没接话,伸手帮她把衣领整理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颈侧的皮肤,凉意袭来,手指微微一颤。
他皱了皱眉,“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先别说话了。”
“哦,”纪岁安低下头,很快又道,“那我认识其他人吗?只认识你一个吗?”
谢清尘看着她道:“当然不是,你有很多认识的人。”
纪岁安双手捧着下巴,“那你能跟我说一说吗?”
谢清尘没有拒绝,道:“你叫纪岁安,你有一个师父,叫姬青崖,你还有师兄师姐,他们是江望舟、沈清珏、玉檀书和云落雨,你在其他宗门也有很多朋友……”
纪岁安静静地听他说着,虽然想不起来这些人都是谁,可奇异的,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字,便觉得心安。
等谢清尘说完,已经过去了很久。
纪岁安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
她惊喜的抬头,“我可以出去了!”
谢清尘一愣,紧张道:“可以了吗?”
纪岁安点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起身,想要从花心里迈出去。
但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刚站起来就晃了晃,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谢清尘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纪岁安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松木香。
那味道很熟悉,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小声说。
谢清尘揽着她的手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先站稳。”
纪岁安却不想动。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那心跳声让她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