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北洲的那棵世界之树下多了一座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花,各种各样的花,都是他从大陆各处收集来的,她会喜欢的花。
谢清尘每天都会给花浇水,然后坐在树下,摊开掌心,看着那点翠绿色的光点。
光点比最初亮了十倍不止,已经不再只是一点微光,而是拳头大小的一团翠绿色光芒,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傲炎每年都会离开灵界来看他一次,每次来都会带一壶酒。
“她还没醒?”傲炎把酒壶递过去。
“没。”
“光点又大了?”
“嗯。”
“那快了?”
谢清尘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傲炎灌了一口酒,靠在树干上,“你说她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谢清尘想了想,“骂我?”
傲炎惊讶,“干嘛骂你?”
“骂我变丑了。”
傲炎差点被酒呛到,看了一眼和当年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谢清尘,翻了个白眼。
他又灌了一口酒,抬头看着世界之树的树冠。
树冠上,那朵唯一花苞已经长得很大了,比去年又大了一圈,花瓣上流转着翠绿色的光芒,像是随时都会绽放。
“这花得什么时候开?”傲炎问。
“不知道,”谢清尘抬头看着那朵花苞,“但总觉得,等花开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傲炎看着那朵花苞,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它可要快点开啊。”
谢清尘看着那朵花苞,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又是一年春。
院子里的花开了满院,格外漂亮。
谢清尘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而是落在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道都烂熟于心。
那是她的记忆。
从她记事起,到遇见他,到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都被世界之树刻在了树干上。
虽然他能看到的有限,但他看见了她小时候在凌云仙宗奔跑的模样,看见过她被称为中洲第一天才之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也看见过她遇见他之后的一些记忆。
树干上有一道纹路,记录的是她在缥缈峰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她当时的想法被世界之树忠实地刻了下来,“小师祖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
谢清尘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笑。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纹路。
“你倒是早点醒,”他低声说,“醒了就能亲眼看见我了。”
树干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亮,像是在回应他。
他掌心的那团翠绿色光芒也跟着跳动了一下,比平时跳得更用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谢清尘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光芒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树冠上那朵花苞。
花苞在微微颤动,花瓣上的翠绿色光芒开始闪烁。
谢清尘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甚至不敢太大声地呼吸。
那朵花苞在颤动中缓缓舒展,最外层的花瓣一点一点地张开,露出里面更加鲜嫩的绿色。
一片。
两片。
三片……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张开,树干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从树根到树冠,所有的纹路都在发光,那些光沿着树干向上攀升,汇聚到花苞之中。
谢清尘掌心的那团光芒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从他掌心飘了起来,缓缓升向那朵正在绽放的花。
花苞已经完全张开了。
那是一朵他从没见过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翠绿色,像是用最纯净的玉石雕刻而成。
花心处,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团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谢清尘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金光骤然收敛。
花心处,有一个人。
少女浑身被绿色光芒覆盖,蜷缩在花瓣中央,周身环绕着翠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光芒。
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散落在翠绿色的花瓣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谢清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朵花里那个人。
他的眼眶红了,连鼻尖都染上了薄薄的绯色。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岁岁。”
花心里的那个人没有动,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谢清尘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但他的手指离花瓣还有一点的距离就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一碰就碎了,怕这是一场梦,怕掌心那团光芒跳动了这么多年,最终只是一场空。
“岁岁。”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颤抖。
这一次花心里的那个人似乎听到了,皱了皱鼻子。
谢清尘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