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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松了口气。
“但——”
顾铭顿了顿。
他目光扫过人群。
“漕运改制,是朝廷国策。码头重建,是为了你们将来有更好的活路。朝廷体恤你们,你们也要体恤朝廷。”
他声音沉下来。
“再有人聚众闹事,煽动是非,以抗旨论处。”
最后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
人群彻底静了。
那些漕工互相看看,没人敢话。他们想起江南那场乱子,想起那些被抓走的把头,想起秋铮带来的两千京营精锐。
顾铭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些话有用。这些漕工不怕安王,怕的是朝廷,怕的是刀兵。
“都散了。”
他摆了摆手。
“该做工的做工,该歇息的歇息。”
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转身走了,有人还在原地站着,但眼神已经变了。几个吏连忙上前,驱散人群。
顾铭转身。
他看向赵梁。
赵梁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些散去的漕工。他脸上有惊讶,有恍然,也有几分复杂。
“殿下。”
顾铭唤他。
赵梁回过神。
他看着顾铭,嘴唇动了动。
“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
顾铭点头。
他迈步朝码头里面走去。
赵梁连忙跟上。
码头很大,堆满了木料和石材。工匠们正在忙碌,锯木声,敲打声,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木屑的清香,也飘着汗水的咸味。
顾铭走到一处正在搭建的棚架下。
几个工匠正在抬梁,木头很重,他们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看见顾铭和赵梁,他们愣了一下,手下却不停。
“心些。”
顾铭开口。
他上前两步,伸手托了一把。
那工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力一顶,梁木稳稳架了上去。
赵梁站在一旁看着。
他看着顾铭和那些工匠话,问进度,问困难,问需要什么。那些工匠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七嘴八舌地起来。
顾铭听着,偶尔点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专注。阳光从棚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赵梁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赵梧疏的话。
“顾铭这个人,能用。”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好像懂了。
这个人,不站队,不结党,只做事。做事的时候,干净利,不拖泥带水。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像一把刀。
锋利,却握在合适的人手里。
“殿下。”
顾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赵梁抬眼。
顾铭已经问完了话,正看着他。
“我们去看看账房。”
“好。”
两人朝码头另一侧走去。
那里搭了几间临时板房,是账房和管事的办公处。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看见他们,连忙行礼。
顾铭推门进去。
屋里很窄,摆着几张桌子,堆满了账册和文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在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顾铭和赵梁,他连忙起身。
“顾大人,安王殿下。”
“账目核得怎么样了?”
顾铭走到桌边。
老先生把账册推过来。
“回大人,上月工钱发放,确实拖了三日。经手的是漕运司的一个书办,叫李四。他是银子调拨慢了,但下官查了,银子早就到了。”
顾铭翻开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