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深林巫雾锁丘幽, 直入锐士辨声遒(1 / 2)

铁甲鏗鏘,马蹄踏碎尘土,三万血衣军如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席捲至丘陵入口。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这支锐不可当的铁骑骤然驻足。

整片丘陵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巫烟彻底裹住,雾茫茫一片,如凝固的墨汁般遮蔽了天地日月,內里虚实难辨,连呼啸的劲风都无法吹散这诡异的烟靄。

雾靄深处,似乎隱约传来晦涩难懂的咒语声,低沉绵长,透著一股源自远古的诡秘与心悸,让人不寒而慄。

蒙恬勒紧马韁,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后稳稳落地。

他身姿如劲松般挺拔,身披墨阁精心铸造的玄铁重甲,甲片在微光下泛著冷冽寒光,周身縈绕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沉如渊海。

他目光沉沉锁向那片迷雾,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刺破雾靄的锐利锋芒。

抬手之间,掌心向下轻按,沉声下令:“派斥候上前探查!”

几名斥候应声而动,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如猎豹,身形低伏,借著地形掩护,快速朝著迷雾边缘疾行。

他们放缓呼吸,屏气凝神,抵达雾靄边缘后,先是驻足凝神观察,而后俯身轻嗅空气中瀰漫的腥苦气息。

几人神色骤凛,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身形如箭般折返,单膝跪地於蒙恬马前,语气凝重而急切:“將军!”

“这雾气不是寻常烟雾,內里定是被人施了诡异秘法,气味腥苦怪异,久闻之下便觉胸口发闷、四肢沉坠,长此以往,必中毒乏力,丧失战力。”

斥候抬头望向蒙恬,目光里满是凝重,声音沉稳清晰,將探查所得一一稟明。

他们在武安城训练时,曾受药阁专业培训,对药理辨识颇有心得,既能就地取材炼製毒、解药,更能快速分辨诡异毒物的端倪,所以能够很快辨別此雾並非凡物。

蒙恬微微頷首,神色依旧沉稳,目光锁著那片迷雾,声音低沉:“我已知晓。

你们能快速辨识雾气有异,也算不负药阁的悉心培训。”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示意身旁亲兵上前,“无需慌张,咱们血衣军每人都配备了药阁封不救先生亲手炼製的解毒丹,这等寻常巫烟,影响不到我血衣军分毫。”

亲兵立刻传令下去。

血衣军將士们动作整齐划一,拿出解毒丹后,毫不犹豫地仰头吞咽。

片刻之间,一股清凉之意便蔓延至四肢百骸,一些士兵因靠近雾气,被毒雾侵扰而隱约泛起的乏力感瞬间消散,周身的紧绷与滯涩也隨之舒缓。

封不救医道不俗,堪称当世神医,他亲手炼製的解毒丹,药效霸道绝伦,足以稳稳抵御这巫烟的软筋脱力之效。

待全军將士尽数吞服解毒丹。

蒙恬再次抬眼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层层雾靄,將里面匈奴人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他目光之中闪过瞭然,声音沉冷:“他们退守丘陵,又布下这漫天巫烟,妄图借雾气遮蔽视野,限制咱们的骑术与箭术。

想必他们早已在道旁暗中设下埋伏,咱们一旦骑马踏入,便会有敌军专门针对咱们的战马,再借著烟雾隱蔽身形,与咱们缠斗袭扰,以此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打的倒是一副好算盘。”

站在蒙恬身旁的副將,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里满是谨慎。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委婉地进言:“將军,既然匈奴人设下天罗地网,刻意诱咱们入瓮,咱们不如绕道而行

只需绕开这片丘陵,他们的所有布置便形同虚设,既无法对咱们造成半分影响,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更能稳妥推进,不耽误行程。”

蒙恬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翻涌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绝,声音鏗鏘有力,震彻四方:“不可绕行。

此地乃是咱们穿插包抄匈奴主力的最短捷径。

一旦绕行,至少要多出大半天的行程,战机稍纵即逝,延误战机的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以我血衣军的强悍战力,根本无需避其锋芒,更无需畏惧这区区巫烟与埋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列阵的將士们,周身的肃杀之气愈发浓烈,“他们想与咱们贴身缠斗那就如他们所愿!

我倒要看看,他们所谓的缠斗袭扰,又能奈我血衣军何!”

此时,解毒丹的药效已然完全起效。

蒙恬不再犹豫,抬手下达军令,“所有人听令,立刻下马!將马匹放在外面。

分出两万人,不从正面坡道进入,化整为零,以三人小队为单位,从侧面崎嶇坎坷、人跡罕至的崖壁或深林,悄悄潜入迷雾之中,只管展开猎杀,扰乱敌军部署!”

他顿了顿,又笑道:“这迷雾固然遮挡了咱们的视线,但同样也困住了他们。

贴身肉搏,本就是我血衣军的强项!

匈奴人以为咱们身披重甲,行动迟缓,却不知我血衣军个个体魄如虎、力能扛鼎。

这重甲於咱们而言,轻若无物!”

隨后,他目光转向正面坡道,语气沉稳,部署得滴水不漏:“为防止匈奴人见势不妙溃逃,正面也需要大张旗鼓推进。

剩余一万人,两千人留在外围看护战马,严阵以待,防止敌军偷袭。

其余八千人,跟隨我从正面坡道进入,缓步推进,故意装作对地形不熟、对陷阱毫无防备,假装误入他们布设的陷阱,以此吸引敌方注意力,防止打草惊蛇!”

“遵令!”

军令如山,血衣军立刻分流行动,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

两万名血衣军將士迅速散开,化作无数个三人小队,呈半圆形环绕在丘陵外围,从各个隱蔽角度,朝著侧面的陡峭崖壁与茂密深林奔去,身形矫捷如猿,转瞬便融入茫茫雾靄之中,消失不见。

这片丘陵的地形,复杂凶险,北面的崖壁陡峭光滑,高耸向上,岩壁之上寸草不生,没有丝毫著力点,寻常士兵別说攀爬,就连靠近崖壁都难如登天。

东侧的密林更是荆棘丛生、乱石嶙峋,参天古木交错缠绕,枝叶遮天蔽日,根本无法正常行进。

可这一切艰难险阻,在血衣军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们身上,都配备了墨阁耗费心血发明的野地多功能钢铁套件,其中包含了铲、棍、绳、火、刀、镐、鉤爪等多功能工具,腰间那个圆盒状的物件,便是这套套件的核心所在。

只见一名血衣军將士抬手,在腰间圆盒上轻轻一拍,“咔噠”一声脆响,一个小巧锋利的小镐头便从圆盒两侧弹出,寒光一闪。

他纵身跃至崖壁之下,手臂发力,將小镐头狠狠敲向光滑的岩壁,“篤篤篤”几声闷响,便在岩壁上敲出几个稳固的著力点。

而后借力腾跃,身形如猿猴般灵活矫健,几个起落之间,便稳稳登上崖壁顶端。

身后的两名队友紧隨其后,动作嫻熟迅捷,片刻之间便跟上他的步伐,朝著丘陵腹地潜行。

更远处的深林之外,另一些血衣军將士则取出套件中的铁鉤,手腕猛地一扬,铁鉤带著坚韧的绳索,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勾住高处的大树枝干。

手腕微微用力,一拉一扯,便借著绳索的力道,纵身跃起数丈之远,在茂密的树林之间悠荡跳跃,如履平地。

另一批血衣军则是穿行在荆棘密布、无法通行的地方。

他们便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乍现,刀锋划过之处,荆棘应声而断,动作乾脆利落,披荆斩棘,从容穿行,朝著丘陵腹地快速推进,没有丝毫阻碍。

而正面方向,蒙恬留下两千名血衣军將士,在丘陵入口外围列阵,看护著数万匹战马,警惕敌军偷袭。

而后亲自带领八千名將士,踏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正面坡道缓缓踏入迷雾之中。

他们刻意放缓行进速度,神色故作警惕慌张,一步步深入雾靄,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隱藏在暗处的匈奴伏兵出手。

迷雾锁山,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烟靄將整片丘陵裹得严严实实。

天光被彻底遮蔽,四处迷迷濛蒙、影影绰绰,连近在咫尺的树木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潮湿的雾丝落在皮肤上,带著一丝刺骨的微凉。

整座丘陵宛若一处阴森鬼蜮,寂静得能听见腐叶在脚下轻轻碎裂的声响。

大战在即,那支神秘血衣军带来的庞大压力,如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每一名匈奴士兵的心头。

没人见过这般强悍的对手,连九千伏兵都悄无声息没了踪跡,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营地之中静得可怕,士兵们刻意深呼吸,胸口似被堵住一般,憋闷得难以喘息,有人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指尖沁出冷汗,暗自祈祷自己能活著熬过这一战。

这其中,又以埋伏在丘陵最外围的匈奴士兵最为紧张。

他们是最先直面血衣军的部队,也是卢烦烈部署中,第一波袭扰敌军的力量。

之前消失的那九千匈奴伏兵,如同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压在他们心口。

没人知道那九千人是怯战溃逃,还是已在山林中尽数覆灭。

更没人敢確定,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步入那九千人的后尘,沦为对方刀下亡魂。

太长时间的安静和紧绷,让时间都变得漫长起来,有年轻士兵忍不住偷偷侧目,望向身旁经验丰富的老兵,眼中满是求助,却只得到一个沉重的摇头。

老兵们也满心茫然,唯有硬著头皮,死守阵地。

好在,这片瀰漫的巫烟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士兵们暗自庆幸,这般浓重的雾气,即便真的不敌,凭藉对地形的熟悉,想要借著雾靄掩护逃走,总归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们紧握著手中的长弓,身体紧紧贴紧树干或冰冷的岩石,目光警惕地望向雾靄深处,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放快,唯有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忐忑与恐惧。

有人再次拿出口袋里的解药,放在嘴里咀嚼,那枯草的苦涩气息仿佛能驱散几分心底的慌乱,也让他们对巫烟多了一丝安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雾靄依旧浓重,所有的声响,早已被死寂吞噬,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变得格外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