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河谷,风吹的大纛都立不起来了。
天完全放晴,露出一尘不染的蓝,可是太阳却变小了一般,再也散发不出热量。
西夏大军走的很慢,毕竟这里不是平坦的草原。不甚宽阔的路面,仅够两辆马车并排,骑兵一次最多也就走三个人。
少数党项兵带着羊皮坎肩,天冷了套在盔甲里,倒也不至于冻的无法作战。
可怜的是仆从军和汉军,来的时候是夏天,根本没想到会经历秋寒。一身单衣,风一吹,铠甲跟冰块一样,不少人都开始打摆子。
梁乙埋的战车上也烧了碳炉,他跟着谋士仔细斟酌敌情。
看着距离,想要回到草原,至少还有六百里。以现在的行军速度,需要半个月。半个月,很可能真的要下大雪了。
到时候茫茫草原一片雪白,看不见路标,没有了道路,那还是自己的主场么?
“国相,把汉民扔下吧,加快脚程,能省三天时间。”
谋士们通篇计算路径,却再也找不到改进方案。要带着步行的俘虏回草原,就只能一天三十里,实在是太慢了。
扔下俘虏,只带牛羊和干粮,冲破沿路阻截,十天或许就能到达洪州。
梁乙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阵,随即对一个谋士说:“牵一百个汉人去换粮,告诫沿途军寨,敢拦路的,咱们就杀人。”
那人接了令,去唤过一位小将,下了命令。
小将策马到了后队,找到看管俘虏的将军,从中挑了一百个年岁较大的男女子,用马鞭赶着,驱往甘泉寨方向。
走到半路就被宋军截住,双方倒也没动手,毕竟有一百个肉盾呢。
“兀那宋军,且告知你们知寨,送五十担粮来,换这百姓。”小将让宋军过来检验,一一看过了,确是宋人。
甘泉寨的兵士跑回去禀报,两方人马就在一片空地上对峙。
等了两刻钟,宋兵带着两辆车而来,身后跟着多了一百骑兵,各个都穿着铠甲。
一个虬髯汉子提马冲到阵前,见了西夏小将打量一番,又去看了看俘虏,“太老,只有二十担粮,要换就换,不换便罢了!”
那小将吃惊,怎么宋人忽然也野蛮了,居然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救。
一担才百二十斤,二十担也太少了,他觉得亏得慌。抓的汉人奴隶到了草原,至少一个人值十头羊。要知道,汉人男女都是耕织的好手,男的会种麦子,女的能织布,会做衣服。
可又一想,那是他们草原缺,人家这里本是汉地,这样的技能并无稀奇。
“三十担,若不成,宁肯杀了!”
狂风刮过,大地上卷起烟尘,双方拔刀出鞘,互相打量着对方最弱的阵脚。
俘虏们匍匐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等风稍稍停下,那虬髯大汉提议射箭比试,一百步射兜鍪,谁赢了听谁的。
小将咽了口唾液,点头答应。
“跟铁鹞子比射,以为自己是李广么?”
脚迈一次为一跬,两跬为一步,一百步远,兜鍪就跟个指甲盖那么大了。加之有风,漫说是射中,便是擦着边都难。
二人比射,前十箭,谁也没中。
第十一箭,风忽然停了。小将撵起一支雕翎箭,拿口水润湿了箭羽,眯眼寻定了方位,张弓拉箭,嗖一声暴射而出。
那虬髯汉子也抓住机会,几乎同时射出一箭。
两箭一前一后,在空中蛇形摇摆,先是飞向五六十步之外的高空,然后折转而下,咻的扎向目标。
“吼,将军中了!”
那党项兵也举起手示意,自己的将军也射中了。
折中,二十五担!
双方交换,小将驮着几十袋麦子回营,宋军押着一百老弱返回甘泉寨。
刘知寨看真领了俘虏回来,赶紧打开城门,挨个点数。一一验看了,确实都是汉民俘虏,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俘虏算三累,这可就是三百个军功。
一条人命没损失,只付出了点麦子,划算,太划算了。
“再去商谈,以此为例,再换四百人来!”寨子中军粮不缺,能直接换军功,比死人合适。再说了,这些军功可以任意调配,说不得,他还能借此把自己的熟人都安排一番。
未免俘虏中有奸细,一百人都被押往城中一处校场,在那里安置。
小将返回行营汇报,将麦子缴了,却领来一顿责骂。
要粮是假,用以威胁宋军让开道路是真,居然买椟还珠,搞错了重点。要不是梁乙埋看他忠心,说不定就直接一刀砍了。
不过很快,宋军使者求见,要求继续交易俘虏。
这回梁乙埋不派武将去交涉了,一帮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实在是担不得重任。选了一名文官,亲自去商谈。
宋军提出,只要女的,下不能低于十五,上不能高于四十。
一百个人三十担麦子,或者二十担面粉。
谋士呵呵一笑,想要年轻女子回去婚配,想得美,草原上一个年轻女子价值两匹好马的,哪儿来的便宜?
“让开道路,不得骚扰大军,否则弯刀之下,无论男女老弱,皆成无头恶鬼。想换女子,一担粮一个人!”
加码谈不拢,宋军使者只好回去汇报。
刘知寨已经出城,就在十里外等着。听了梁乙埋的条件,不怒反笑,“此贼急矣,他不换,咱们自己想办法!”
西北军粮一担要十五贯钱,多了他也舍不得。
一边派人回去接着报价,他却联络了附近军寨,凑了一千精兵。
“贼在左岸,两军大河相隔,我这里有一个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