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从青木院出来,并未急着唤来金羽鹰离去,而是站在院门外那片青翠的竹林边缘。
他神识如潮水般无声漫开,扫过整座五台派。
青木院依旧清幽。
而再往外,四院之中,弟子的气息比他记忆中多了何止一倍。
那些气息强弱不一,有刚入武道不久、气血尚显稚嫩的后辈,也有到达抱丹劲的骨干弟子,正在演武场上呼喝切磋。
更远处,山门方向的执事堂里,几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处理事务,那是当年他还在五台派时便已入门的弟子,如今也都成了执事,负责教导后辈、打理庶务。
陈庆默默收回神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些年他极少踏足五台派,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只与何于舟寥寥数语便离去。
可即便如此,五台派的声威却与日俱增。
何于舟如今已是真元境三次淬炼的修为,稳稳坐镇一方。
放眼整个万毒沼泽周边,五台派已然是最大的地方宗门,昔日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如今路过云林府地界,都要绕道而行,生怕触了霉头。
这并非他明着帮了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仇家遍布北苍,金庭、大雪山、夜族,哪一个不是庞然大物?
若是他明着与五台派来往过密,甚至公开扶持,那非但不是帮五台派,反而是给五台派招祸。那些杀不了他的存在,但凡动动手指,五台派便要灰飞烟灭。
所以他从不显露与五台派的关系,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当年从云林府走出的一位天才,与这小小的地方门派早已断了瓜葛。
何于舟也深谙此道,从不在外提及陈庆二字,只埋头经营宗门,稳扎稳打。
可只要他陈庆还在,只要他一日不倒,五台派便一日无人敢动。
这便是无形的庇护,是藏在暗处的根基。
陈庆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青木院那扇虚掩的木门。
“老登啊老登,你到底藏得有多深”
他低声自语。
从云林府初入武道,到如今名动北苍的五转宗师,他一次次以为看透了厉百川的底细,可每一次,这老登都能掏出更惊人的东西,让他瞠目结舌。
这老登,到底是什么人?
陈庆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有些事,不到那个层次,问也问不出答案。
他抬手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的口哨。
哨音在山谷间回荡,片刻之后,天际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一道金色流光破云而下,正是金羽鹰。
它双翼鼓荡狂风,稳稳落在陈庆身前。
陈庆翻身跃上鹰背,拍了拍它颈侧的羽毛。
“走了,回宗。”
金羽鹰长啸一声,双翅猛地一振,冲天而起,瞬间没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鹰背之上,劲风凛冽。
陈庆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任由罡风吹动衣袍。
两日后,天宝山脉的巍峨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金羽鹰熟门熟路地穿过云层,向着万法峰俯冲而下。
鹰翼掀起的风压拂过院中草木,尚未完全停稳,一道身影便已从院中迎了出来。
“少主!”
平伯疾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陈庆跃下鹰背,见他神色有异,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了?”
平伯躬身道:“少主,佛国那边有消息。”
陈庆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向院内走去,一边道:“进来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平伯掩上房门,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缄,恭声道:“少主走后第二天,佛国大须弥寺方丈净尘便遣人送来了这封信,说是要亲自交到少主手中。”
“净尘?”
陈庆接过信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当年去大须弥寺时,曾与这位方丈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他尚未踏入宗师境,而净尘已是宗师榜上有名的顶尖高手,执掌佛国内核大须弥寺,地位尊崇无比能让这等人物亲自写信相送,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陈庆拆开信缄,目光落在绢纸上,一字一句细细扫过。
开篇先是赞叹了陈庆将《龙象般若金刚体》修至第十一层的造诣,言明此功法自开创以来,能修至十一层者千年以来寥寥无几,陈庆以武道之身入佛门金刚法门,有此成就实属难得,足见其与我佛有缘。而后笔锋一转,提及千莲湖之事。
净尘在信中说,他们彻查了千莲湖底,果然在泉眼最深处,发现了红莲业火本源的异动,以及夜族气息,佛门上下对陈庆的消息感激不尽。
而这千莲湖底的最大隐秘,以及此事的全貌,如今佛门之中,或许唯有寂照佛尊一人,能尽知全貌。陈庆目光微微一凝。
寂照佛尊,这个名号他并不陌生。
当年在佛国,普善曾隐约提及过这位佛门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此人是佛门当世辈分最高、修为最深之人,修炼的也正是《龙象般若金刚体》,且已臻至第十二层,是佛门炼体第一人。
信中说,寂照佛尊在一百一十多年前便已离开大须弥寺,云游四方,至今杏无音频。
佛门这些年来一直在全力查找,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净尘在信中说,陈庆身负佛门护法金刚之位,与佛有缘,更有气运在身,又在燕国人脉广博、势力不俗,若是日后有缘遇到寂照佛尊,还望能将此事据实相告,引佛尊归寺。
“此中因果,冥冥中自有缘法,施主与佛有缘,身负气运,老衲深信,若真有那一日,施主必能助我佛门了却此桩心事。”
陈庆看到此处,眉头微微皱起。
佛门讲究缘法,净尘这般说,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寂照佛尊消失一百一十多年
他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净尘又提及一事,近来佛国西域之地,有夜族活动的踪迹。
虽然只是零星出现,并未掀起大的风浪,但以夜族一贯的行事风格,这等试探性的动作,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图谋正在暗中蕴酿。
陈庆放下信缄,目光微沉。
夜族在西域出现,绝非偶然。
千莲湖底镇压的那尊存在,正是夜族的元神境高手。
若夜族能将其救出,便等于多了一尊元神境巨擘坐镇。
届时,北苍的局势将彻底改写,佛国首当其冲,燕国和六大上宗,无一能置身事外。
而寂照佛尊迟迟不归,佛门便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虽说净尘本人也是宗师榜上的顶尖高手,大须弥寺底蕴深厚,可面对元神境的存在,终究差了一筹。净尘将这消息告诉自己,既是信任,也是另一种求助。
佛门想让他,去查找那位消失百年的佛尊。
而他陈庆,也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佛门作为盟友。
可问题是
寂照佛尊到底去了哪里?
陈庆眉头暗皱,心中飞速思索起来。
按常理,寂照佛尊身为佛门至尊,即便云游,也该知晓北苍如今的局势变化。
夜族蠢蠢欲动,佛国面临危机,他若还在北苍地界,断然没有不归之理。
除非他已经不在北苍了。
又或者
陈庆心中涌起一个不祥的念头。
死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他便摇了摇头。
寂照佛尊修炼龙象般若金刚体至第十二层,肉身之强横,堪称当世绝顶。
这等人物,除非遭遇不测
可谁能杀得了这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