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船到梦泽县码头,换上船员服的丁大壮准备下船,与新认的戴老哥挥手告别。
戴老哥找了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扣在他头上,仔细打量了他一圈,小声说:“走路不要像部队那样雄赳赳气昂昂,要八字步,塌拉着腰,就露半张脸出来,谁都认不出你的。”
丁大壮依计而行,先去火车站寄存了行李,然后摸黑往棋子街方向走。
城市变化太大了,老街还能认出来,其它地方根本就认不出来了。
丁大壮迷了几次路,天亮时终于摸到了棋子街附近。
老街的早晨是被早餐店的香味唤醒的。
闻着浓郁的香味,人们纷纷起床。上班的、上学的都涌进了自己喜欢的早餐店,吃着自己喜欢的包子米粥,炒粉汤粉,油条豆浆,或者馄饨水饺。
临江的棋子街有长条的青石板路,几家早餐店均匀分布在几百米长的巷子里。
丁大壮混在人堆里,买了早餐填饱肚子。
梦泽县城外来的人口真的是越来越多了,早餐店的老板也是不认识的人,丁大壮听着别人随意打着招呼,往他这里瞥一眼就转移了目光,肯定把他当成了下码头来吃饭的船员。
无人认识,丁大壮安心了,叉着腿,哈着腰,背着手,在自家附近走了几个来回,没有一个邻居上前和他打招呼。
他看见了自己的家,红石墙的房屋翻修过,有四间,父母、弟弟和弟媳出出进进,没有一间房屋空闲着。
说明这几间屋子家里人全用光了,一间也没有留给他这个大儿子。
江茉莉从前住在哪间屋呢?
带着这个疑问他来到了居委会大院,听见里面刚上班的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月就这么点钱,还让我打扫这么臭的公共厕所,我干不了!”
“老李,这钱不少了,已经每个月给你加了6块了,小江在就好了,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事。”
“郭主任,你们不要太欺负人,小江多老实一孩子,丁家可着她一个人欺负,你们居委会不给她撑腰,还给她低工资。”
“老李,你胡说啥呢?那时候小江能有一份扫厕所的工作就不错了,不然她能在丁家吃上饭?”
“郭主任,反正我不管,你每个月得给我再加5块,否则我干不了。小江好,你去把小江叫回来干。”
“你这不是抬杠吗?小江做衣服去了,怎么还能回来这扫厕所?”
“你别说得好听,那么轻飘~,扫厕所,累人的是担粪水,还要送到收集车上,又脏又臭又累……”
“行行行,你别说了,每个月再给你加两块,多了没有,你要是不干,我就找别人。”
“两块太少了,四块还差不多。”
“就两块,你爱干不干,不干我就再找一个人干。”
“行,你找吧,反正你要在哪能找到丁家媳妇那样的大傻子,算我老李输。”
话音未落,一个倔老头从屋里冲了出来。
里面的郭主任大声喊:“三块,三块行了吧!真是个老倔头,哪有像你这样的,天天想着加工资,不能再加了啊。”
老李停住了脚步,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丁大壮像一个看热闹的人一样转身走了。
这条街上的老住户只有自家一家姓丁,丁家媳妇小江,说的不是江茉莉还能是谁?
一个年轻小媳妇不被钱逼急了,怎么可能去打扫公共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