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1927(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乐搀着付清梅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回老宅。刚跨进院门,便听见西廊下传来说笑声,掺着择菜时那种清脆的断裂声。

他抬眼望去。

张稚秀坐在一张矮竹椅上,面前摆着个搪瓷盆,正低头掐着一把四季豆。

阳光从西厢的檐角斜过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李钰挨着她,手里也拿着几根葱,边剥边说着什么。大小姐则蹲在另一侧,正认真地对付着一把芫荽,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

大娘从屋里进出,端了壶新茶出来,搁在廊下的小几上。

廊下这一幕,寻常得像幅旧画,灶头烟火,日长如小年。

付清梅的脚步在影壁前停了一停,轻轻挣开的李乐的胳膊,迈步穿过那株老枣树的荫凉,朝西廊走去。

青砖地上,她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李钰先看见了。她立刻站起身,微笑着招呼道。“付妈妈回来啦!”手里的葱往盆里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大娘也忙直起腰,“付妈妈,您回来啦,渴不渴?刚沏了茶。”

大小姐跟着站起身,唤了声“奶”,又看了眼李乐,眼神在俩老太太身上打个来回。

只有张稚秀,手上动作只停了停,抬眼望过来,目光平静,

只有张稚秀,依旧坐在那张矮竹椅上。她抬起眼皮,望了付清梅一眼,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没变,也没起身,只微微点了点头。

付清梅已经走到廊下,微笑着冲李钰几人摆摆手,“坐着,都坐着,忙你们的。”

李钰和大娘对视一眼,一个坐下继续剥葱,一个转身去倒茶。大小姐迟疑了一下,还是蹲了回去,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许多,耳朵竖着。

付清梅的目光从那盆四季豆上掠过,又落在张稚秀身上。看着张稚秀手里的动作。

四季豆在她指间翻转,一折一断,一扯一抽,老筋被利落地撕下来,丢进旁边的空盆里。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利落。

“倒也能干这活。”付清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当年在宝塔,什么不得会?”张稚秀手里的动作没停,“这掐四季豆,又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比起当年在窑洞里纺线、纳鞋底,怕是还容易些。你不也这么过来的?怎么,以为我生下来就是端着茶杯看稿子的?”

话里那“窑洞”,像枚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看似平静的水面。

付清梅倒也没恼,只轻笑一声。

“倒也是,纺线纳鞋底,那是自力更生,”她慢悠悠地说,“沪上的公馆里,自有下人伺候。”

张稚秀将手里择好的几根四季豆丢进盆里,抬起眼,迎上付清梅的目光。

“沪上的日子,是沪上的日子。”她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泓秋水,“到了根据地,就是根据地的日子。人活一世,总要学会在不同的地方,过不同的日子。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在那边待下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绵里藏针。

付清梅点点头,倒像是认同了。她往前踱了一步,在那张矮竹椅旁边站定,低头看着盆里那些青翠,又看看张稚秀那双依旧细长、却已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这倒是。”她说,“所以说,人能活明白,就是知道自已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你是明白人。”

张稚秀没接话,只是拿起另一根四季豆,继续择。

廊下安静了片刻。只有择菜的脆响,和远处塬上隐约传来的羊叫声。

付清梅的目光从那盆四季豆上移开,望向院中那株老枣树。浓荫匝地,光影斑驳。半晌,她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些,也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