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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有米这是越来越好看了,啥时候把事儿办了啊?”李铁矛捏捏郭铿的肩膀。
“就是,”曾敏也笑道,“你俩赶紧滴,你还是当哥的,李乐这娃都几岁了,你还不赶紧。”
“妈,表哥还琢磨旅行结婚呢,”李乐在一旁从车里卸下行李箱,地上一句。
“那哪行,旅行是旅行,去哪儿都成,婚礼得办。”李铁矛冲张稚秀说道,“张妈妈,您说是吧?”
“年轻人,自已有主意,我是管不了咯。”张稚秀笑道。
“笙儿,椽儿,来,叫人。”曾敏把两个娃又拉过来,挨个叫着。
“呀,笙儿,椽儿?认得我不?”
李春蹦跶过来,蹲下身,伸手,这个捏捏小脸,那个点点鼻头。
“阿.....姨?”李笙疑惑,看着这个有着和李乐、爷爷一样长挑眉毛的女子,琢磨着。
曾敏在旁边笑着纠正,“笙儿,这是春儿姐姐,不是阿姨。”
李笙的小眉头皱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在李春脸上转了转,又看看曾敏,那眼神里写满了“奶奶你是不是搞错了”的质疑。
“可是……”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李春,又比划着,“她……她不像姐姐呀,这么高~~~~”
这话一出,门口的大人们都愣了愣,随即,一阵压着笑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李春指着自已,“什么道理,个子高就是阿姨?”
李笙认真地点点头,还拉了拉李椽的小手,“椽儿,你说是不?”
李椽仔细看了看李春,又看了看曾敏,小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下,笑声终于憋不住了。
李春又捏了捏李笙肉嘟嘟的脸蛋,“你这小丫头,眼睛咋长的?个子高就是阿姨?其实,你要叫阿姨也.....行,叫春儿姨?啊哈哈哈~~~诶哟!”
正乐呵的李春脑门儿挨了豆兰馨一下。
“乱说什么呢,辈分哪能乱。”
“妈,别打额头,这么多娃看着呢。”
“该,还想长辈儿,接受现实吧,大傻春儿。”李乐边上,慢悠悠补了一刀,然后,“诶哟!妈,你踢我干嘛?”
“你也没个正形,有你这么当叔的么?”
“就是,三奶奶,揍他!喂我花生~~~”
这时,叫了一圈儿人的李笙瞧见了站在豆兰馨腿边的李枋,一拉李椽,挺着小肚子走过去,“你系谁呀?”
李枋刚睡醒,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已妈妈,又转头看到面前两个陌生的小不点,眨了眨眼。李笙正好奇地凑近看他,两张小脸几乎要贴到一起,就这么互相瞪着,像两只初次见面的小猫。
李笙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枋肉乎乎的脸颊,“你好胖哦。”
“枋儿,这是笙儿妹妹,和椽儿弟弟。”豆兰馨蹲下身,拍了拍李枋的小屁股,指指李笙和李椽。
李枋被李笙戳了脸也不恼,只是呆呆地看着李笙,又看看旁边的李椽,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妹妹……”
“不对不对!”李笙立刻纠正,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是笙儿,是姐姐!!”
“春儿是我姐姐!”李枋摇摇头。
李笙皱着小眉头,伸出小手,掰着指头,“春儿姐姐是我的姐姐,也是你的姐姐……那……那我是不是也是你姐姐?”
李椽这时往前挪了一小步,仰头看着李枋,细声细气地说,“对,笙儿是我姐姐,我是椽儿,我是你哥哥。”
李枋被她这逻辑绕晕了,小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下意识地看向李春,眼神里写满了“姐,这咋回事”的求助。
一旁一帮大人被仨个娃之间的“算账”逗得前仰后合。
最后还是大小姐走过来,弯腰搂着李枋,对李笙和李椽说,“这是枋儿哥哥,记得么?阿妈给你们说过的,这边是枋儿哥哥的家?还有,见了哥哥该怎么着?”
李笙和李椽这才互相看了眼,并排站好,小手放在身前,弯腰鞠躬,“枋儿哥哥好。”
两个娃小大人模样的举动,让门前的笑声更大一些。
而李枋看看李笙,又看看李椽,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手抓住李笙的小手,一手想去抓李椽。李椽往后缩了缩,又看看姐姐,见李笙没躲,才犹犹豫豫地把自已的小手也递了过去。
三个小人儿就这么手拉着手站在了一起。
李枋一手牵一个,似乎很满意这个局面,看面前这两个和自已差不多高的小人儿,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笙被他牵着,觉得好玩,也咯咯笑起来,用力摇了摇牵着的手。李椽被带动着晃了晃,小脸上也露出一点点羞涩的笑意。
一个笑得开怀,一个笑得清脆,一个笑得腼腆,那笑声像一串铃铛,在塬上的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之后,李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是那种用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举着糖,递到李笙面前,眼睛亮亮的,“妹妹,糖,吃。”
李笙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犹豫了一秒,然后,她伸出手,接过糖,脆生生喊道,“谢谢哥哥!”
李枋听了这声“哥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李椽,也是同样的亮晶晶的,“弟弟,吃。”
李椽接过糖,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他抬起头,看着李枋,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玩儿,去玩儿。”李枋又拉起李笙和李椽。
“你会玩什么呀?我有小鼓!可响啦!”
李笙一只手比划着敲鼓的动作,小胳膊抡得圆圆的。
“在哪儿?”
“走。我带你去看!”
三个小家伙就这么手拉着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往院子里跑去。
李笙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枋儿快点儿!椽儿快点儿!”
李枋被她拉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嗯嗯”地应着。李椽跟在旁边,小脸上带着笑。
三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两后,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消失在门楼深深的阴影里。
身后一群大人看着这一幕,脸上堆起会心得微笑,目光追随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方才舟车劳顿的疲惫,乎都被这童稚的欢乐冲淡了。
“小婶,你看他们,倒是一点儿不生分。”豆兰馨笑着对曾敏说,“这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曾敏也笑,“可不,到底是一家人。”
而张稚秀的目光穿过那道门槛,投向院子里那片被阳光切割出的、明晃晃的空地。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里奔跑、欢笑,惊得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站在那里,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东西,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瞬即逝的涟漪。
李铁矛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悄悄收回视线,“张妈妈,咱们……进去吧?”
张稚秀点点头,收回目光,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待看到院子,只一眼,就感觉,和上次不一样,又或者说,和那个记忆里的一样了。
青砖墁地,缝里生着茸茸的青苔。东墙那株老枣树还在,枝干虬结,绿叶间青涩的小果密密匝匝。西墙根下,月季和蜀葵开得热闹,给这方正肃穆的院落添了几分鲜活。
廊檐下,朱漆柱子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纹理,但那纹理也是干净的,光滑的,被人细细地摩挲过。
檐枋上的彩绘新了。旋子彩画,青绿叠晕,沥粉贴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又不张扬。那金色是沉稳的,青绿是内敛的,像老瓷器上的包浆。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
穿过影壁,走过那棵老枣树,绕过那口养着荷的石缸,一路到了正厅前。
正厅的门敞着,隐约瞧见中堂那副“三朝封将帅,七代驻雄关”的对联。
而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付清梅。
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银白发丝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站在那里,两手随意地垂着,脸上带着笑。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眼尾那几道细细的纹路,让人知道,她是在笑的。
张稚秀的脚步,终于停了。
就停在院子的中央,青砖墁地的中央,离那株老枣树不远的地方。
她看着台阶上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