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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把车开进兴庆宫干休所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院子里的梧桐树荫蔽日,轮胎碾过地上的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手机开着免提,搁在仪表台上。成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哥,我刚找宋科问了,说那边已经走了。那边给了面子,罚款五十,渔具都还了。”
李乐打着方向盘,笑道,“那就行。回头你看着,感谢感谢人家。该请吃饭请吃饭,该走动走动。”
成子说,“不用,这都是多少年的关系了。他们那边还想让咱们丰禾的标准化养鸡场明年扩建三期,好申报国家级生态农场项目,正指望咱们呢,这点小事儿……”
“该表示还得表示。”李乐打断他,“你想着回头请人吃个饭。现在这年头,上面的关系要处好,
“别觉得人家职位不高就怠慢了。事物是发展的,今天的小办事员,科长,明天可能就是处长、局长。再说,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今天不就是个例子?他们行个方便,比上面打招呼还管用。”
成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认真道,“嗯,知道了。我这几天就安排。”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个事儿。”
“咋了?”
“那零食山……回头从你那边走账啊。”成子说得理所当然。
李乐一愣,“凭啥?那不是你许给笙儿的愿?”
“那我问你,笙儿,椽儿,今天高兴不?”
“啊,高兴,这有关系?”
“谁的娃?”
“我的?”
“还是的?今天薯片、饼干、果冻……还有巧克力、威化、海苔卷,零零总总,小两千块钱的东西。你这都拆箱了,我卖给谁去?成本总得有人担吧,这得算你个人消费吧?”
李乐扭头看了眼后座,李笙和李椽正头挨着头,合力对付一包虾条。李笙用还没长齐的小牙咬着包装袋一角,李椽用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扯另一角,“刺啦”一声,袋子开了,虾条渣渣洒了一身。
“你俩少吃点儿。”李乐说了声,“晚上不吃饭啦?”
李笙抬起头,嘴里咬着虾条,含糊道,“阿爸,一一一说,那些零食山,都是笙儿和椽儿的!”
“嗯,是是是。”李乐敷衍着,心里却在算着,那两千多块钱的零食,够这俩娃吃大半年的。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走我账。回头你把那些拆了的,各个办公室分了,就当员工福利。”
“还用你说,”成子笑,“你刚出门我就安排了,说是大李总犒劳大家的。诶,笙儿!椽儿!听到叔说话没?下次再来,叔叔给你们堆个更大的零食山!”
李笙听到,奶声奶气对着手机喊,“成子叔……好……”
李椽也细声细气跟着,“好~~~~”
“别废话,赶紧挂了吧!”
成子在电话那头哈哈笑,这才挂了。
挂了电话,李乐停车开后门。
李笙自已解开儿童安全座椅的卡扣,张开手臂要抱。李椽还坐着,仰着小脸看李乐。
李乐先把李笙抱出来,又俯身去抱李椽。小家伙很配合地搂住李乐的脖子,软软的身子贴在怀里,带着奶香和女士香水和化妆品的香味儿。
“你俩啊,”李乐一手抱一个,往院儿里走,嘴里嘀咕,“两只小猪,光吃零食,晚上不吃饭,等着你妈瞪眼吧。”
李笙咯咯笑,“吃!笙儿还能吃!”
李椽也小沈说,“椽儿……椽儿也吃一点点。”
一进院门,就瞧见房门口摆着老李的钓鱼家什儿。那只塑料水桶歪在墙根,里面居然真有货,一条巴掌长的马口,银白色的鳞片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正在浅浅的水里缓慢地摆尾。
鱼不大,但挺精神,眼睛黑亮,腮盖一开一合。
李乐脚步顿了顿,心说,还成,没空军,甭管大小,至少有一条,也能交代了。
领着俩娃进了屋。客厅里,老李屁股沾着沙发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作认真聆听状。
曾老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但显然心思不在扇风上。
李笙和李椽一看见爷爷,立刻撒开李乐的手,“噔噔噔”跑过去,一边一个抱住老李的腿。
“爷爷!爷爷!今天我们吃了零食山!那么大~~~~的一座!”李笙张开胳膊比划,小脸兴奋得发红。
“爷爷,看小鱼!”李椽指着门口的水桶。
老李一看见孙子孙女,眼睛立刻亮了,弯腰就要去抱。
曾老师一声轻咳,“一身汗,一身脏,抱什么抱?还有,我话没说完呢。”又看俩孩子,语气柔和下来,“笙儿,椽儿,先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紧接着,一句一句,不紧不慢。“……李晋乔,我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明天!明天是什么日子?乐乐和菲菲办婚礼!你这当爹的倒好,一大早就跑没影,说是去钓鱼,行,你去,放松放松,我理解。
“……李晋乔,你心里有没有点数?这两天什么日子?儿子结婚!你倒好,一大早跑出去钓鱼,行,你去,放松放松。钓就钓吧,还跟人渔政的吵起来?还跑?你多大年纪了?五十多了!当爷爷的人了!你当你是二十岁小伙子,能跑得过人家?”
老李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能,无限可能。
可曾老师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传出去好听是不是?我给你说......”
“要不是小乐找成子找人,你能.....”
“还有,这要是真吵厉害了,动了手.....”
曾老师夹枪带炮的滔滔不绝,大小姐眼角余光瞥见李乐和孩子们进来,冲他悄悄眨了眨眼,嘴角抿着笑。
老太太则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假装没看见儿子挨训。
老李瞅着曾老师的气口,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鱼也钓着了……”
“钓着?”曾老师气笑了,指着门口的水桶,“你也好意思?就那一条巴掌大的?值得你耗一天?李晋乔,我告诉你.......等小乐和富贞的事儿办完了,你看我怎么跟你.....”
李乐瞧着老李那副“委屈但不敢说”的表情,又看看曾老师虽然严肃但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暖。
他悄悄捅了捅大小姐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又拍了拍怀里俩娃的小屁股,压低声音说,“去,葫芦娃救爷爷去。”
小丫头立刻懂了,又去拉李椽。
李椽似乎也明白了。
两个小不点手拉手,摇摇晃晃地走到老李跟前。李笙伸出小胖手,拽老李的裤腿,“爷爷,爷爷,起来,看小鱼!”
李椽也细声细气地说:“爷爷,鱼鱼……”
老李眼见孩子们来“救”,眼珠一转,赶紧弯腰,一手一个把孙子孙女抱起来,嘴里说着,“哎哟,爷爷的乖孙,乖孙女,看鱼,看鱼,爷爷今天钓了条大鱼……”
一边说,一边抱着娃就往外走,脚步飞快,生怕曾老师再叫住他。
曾老师看着爷孙三个“逃”出客厅,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老的小的,没一个省心。”
大小姐起身,端起一杯水,走过来挽住曾老师的胳膊,“阿妈,喝口水。阿爸这不回来了么?”
李乐也凑过来,“就是,东西也没收,就罚了点款,小事儿。人那边也打招呼了,不会往外说。”
曾敏瞪他一眼,“你还帮他说话?你到底哪儿头的?”
李乐举手投降,“我冤啊我。我永远坚定的站在您这一头。”
曾老师又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大小姐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脸色稍霁。
李乐也想溜,刚往门口方向挪了两步。
“站住。”
“妈,还有何吩咐?”
曾老师放下水杯,指了指旁边老李刚坐的位置,“你,也别想跑。过来,趁着现在人齐,再把流程对一遍,你那边的老师朋友.....一项一项,再捋一遍。”
李乐肩膀一垮,但很快又挺直,认命地走过去坐下:“行,您说,我听着。”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干休所里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屋里,曾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条一条,清晰明了。李乐认真听着,偶尔补充或确认。老太太和大小姐也加入讨论,轻声交换着意见。
门外,爷孙三人的笑语轻轻漾开。老李抱着俩娃,蹲在小水桶边,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马口鱼放进一个红色塑料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