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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
枪响的时候,参谋长阮文忠拿着命令刚走到通讯室门口。
清脆的枪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被那些潮湿的、用原木支撑的墙撞得变了形,闷闷的,像隔着水桶听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参谋长阮文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还搭在门把上,一动不动,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嘭!
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传来,只比第一声慢了不到一秒,比第一声更闷一些,响回声,又像另一锤砸在同一面墙上。
下一秒,意识到什么的参谋长阮文忠猛的转过身,发疯似的朝着会议室方向跑去!
走廊很长,应急灯在墙角投下昏黄的光,一段一段的,像被掐断的绳子。
踏踏踏踏——
他跌跌撞撞,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空的、急促的声响,像有人在走廊里敲鼓。
他跑过那几段昏黄的光,跑过那些紧闭的木门,跑过墙上那些用红漆写的标语,那些字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块一块的、褪了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红。
等他跑到会议室门口时,发现刚才他亲手合上的会议室门已然完全洞开,门外,正站着两个满脸仓惶、不知所措的持枪警卫。
看到他过来,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警卫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语调哭也似的赶忙开口道:“参谋长..司..”
然而,此刻的参谋长阮文忠只觉得大脑有千万只蜂鸣,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了,只是微微颤抖着身子,略有些机械的挪向会议室门口。
惨白的日光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照得整间屋子没有一丝阴影,每一个角都清清楚楚。
参谋长阮文忠第一眼就看到,自家司令员黄春山正坐在那张用弹药箱拼成的长椅上,背靠着潮湿的、用原木支撑的墙,头微微垂着,下巴几乎抵到胸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勾着那把手枪的扳机护圈,那是一把老式的勃朗宁,枪管短,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布,胶布已经磨得发白了。
阮文忠的目光从枪移到黄春山脸上,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没有了血色,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嘴角还是歪的,但没有笑,只是松弛地、无力地歪着,像一个被遗忘的问号。
阮文忠颤抖着手艰难的移开目光,移到旁边。
副司令员武元甲坐在黄春山右边的那张矮凳上,他的身体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膝盖两侧,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那支苏制手枪在他右脚边的地上,枪身乌黑,握把上刻着编号,那串数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武元甲的脸上那道从左侧眉骨斜拉到右颧骨的旧伤疤,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更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嵌在灰白色的皮肤上,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没有皱,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参谋长阮文忠站在那里,站在会议室的中央,头顶是嗡嗡响的日光灯管,脚下是水磨石地面,左右两边是两个刚刚结束了自己生命的老兵。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摇撼一样的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需要这个疼,需要这个疼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站在这间屋子里,还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从武元甲身上移开,扫过那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
桌面上铺着那张军用地图,红蓝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张被画花了的蛛网。
地图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盖歪在一边,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灰。
茶杯旁边是一盒没抽完的香烟,越国产的,牌子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烟盒上印着一片绿色的稻田。
他注意到烟盒旁边有一张纸,那张纸是折叠的,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边缘被压得很平,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抚过。
纸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和桌上所有东西都不一样,干净得不属于这间屋子。
阮文忠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他把纸拿起来,展开。
纸面上是手写的字,钢笔,蓝墨水,笔迹他认识,是黄春山司令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