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欲望与虚伪(1 / 2)

青山 会说话的肘子 923 字 15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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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头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脚上一双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有禁军上前阻拦,大戟呼啸著挥来,戟刃上的寒光扫过满殿烛火。

姚老头看都没看,随手一拨,那杆大戟便像被风吹歪的树枝,连带著执戟的禁军踉蹡著退出去好几步。

又有几名禁军上前,他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抬手间便将那些大戟一一拨开,力道不重,却无人能近身。

数十名禁军守在大殿两侧,竟无一人能拦住他。

冠军侯元亨利贞披甲上前,挡在御座之下。

可姚老头在御座二十步外站定,看了景帝身旁的中年内官一眼,并不再往前走了。他抬头打量御座上的景帝,目光平静。

殿内数十双眼睛注视著他,姚老头旁若无人,良久才感慨一句:「没想到,当年的少年郎也这么老了。」

景帝在御座上微微直起身子,浑浊的老眼眯起来,迎著殿外的风雪,借著大殿里的烛火,仔细打量姚老头。

满朝文武皆相视无言,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殿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

待他看清姚老头面貌时,喃喃道:「你是……」

可时间太久了,那张脸在记忆里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只觉得依稀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强撑著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手臂微微发抖,内官慌忙上前搀扶著他一步步走下御道,往姚老头身前走去。

中书侍郎元祝拱手提醒道:「陛下小心,此人来历不明……」

话未说完,景帝从他身边经过,随手一拨,将他拨开了。

景帝在姚老头面前踉跄站定,他佝偻著背,歪著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他眯著眼,凑近了看,看了又看。

景帝眼睛忽然亮了几分,仿佛将灭的油灯被人拨了拨灯芯:「你是……你是当年与山长在桃花林中一起喝酒的那位先生。」

群臣寂静。

离阳公主豁然转头看向姚老头。方才在马车里,她说著自己偶然听来的故事,姚老头却笃定故事是真的。

因为,对方原本就在那个故事里。

有人悄悄去看陆谨,可陆谨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袖手而立,事不关己。

景帝看著姚老头花白的头发,唏嘘道:「老了。四十一年,大家都老了,但朕老得好像比你和山长还快些。」

老了。

麦子割了几十茬,花开花落四十一载。

当年能开百斤硬弓,一顿吃七大碗饭,跑马一天一夜不嫌累的少年太子,也已经是垂垂老矣、久困宫闱的皇帝了。

景帝似是涌出些力气,腰背稍微直了一点,微笑著回忆道:「那会儿朕的胆子真大,敢从山长桌上抢酒喝,还猜枚赢了山长一次……朕这一生赢了许多次,夺嫡算一次,礼升九年御驾亲征大捷,气死南朝皇帝算一次。可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来,赢了这么多次,都不如赢山长那一次。」

姚老头随口道:「投胎也算一次。」

离阳公主面色一变。

可景帝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四十一年了,先生这嘴皮子还是老样子。朕还记得,朕从营口逃出来一天一夜没吃,晚上先生升起篝火,朕一边吃东西一边流泪,狼狈极了……先生嫌弃地说,让我离篝火远点,小心我这个草包被篝火点著了。」

离阳公主看向姚老头的眼神又复杂几分。

就在此时,景帝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又弯了几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内官肩上。

姚老头捉住他手腕,闭眼号脉。

殿中文武一惊:「大胆!」

「放肆!」

「护驾!」

景帝抬起手,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禁军与元亨利贞也慢慢退了回去。

安静中,景帝由著姚老头给自己号脉,片刻后,姚老头慢悠悠道:「是命数到了,七十三岁,够本了。寻常百姓活到这个岁数,孙子都该抱孙子了。」

景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先生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姚老头自顾自说了个方子:「黄芪三钱,党参二钱,当归二钱,枸杞三钱,熟地二钱,山茱萸二钱,杜仲二钱,牛膝二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连服七日。七日之后,若觉身轻,再以此方减半,续服三七二十一日,此后每月初一、十五各服一剂。」